[原创] 炊事班的日子

[这个贴子最后由追忆在 2006/09/14 03:52pm 第 1 次编辑]

[watermark]  炊事班的日子
    一九七三年春节过后，我们门诊部轮到了我去炊事班锻炼，和我一块去的女兵还有外二科的张萌、内一科的杨阳。我们去后先是接替前面三个女兵的工作，烧火、喂猪、做饭。然后三个人再轮流转，一项工作两个月，半年为一个周期，期满之后就回原单位上班。我接替的工作是烧火，开始两天有人带，第三天就自己烧，其实烧火很简单，只要你保持火堆始终是空心，及时的把烧透了的煤渣清除掉，合理均匀的不断添加新煤块，也就大功告成了。披星戴月上班是这项工作的特点，每天早晨四点半，我睡眼惺忪、迷迷瞪瞪走到炉灶前，先用一块布把头和脖子包严，再和煤生火。总之在其他炊事人员五点钟上班之前，你得把这项火头军的本职工作做完。否则延误了开饭时间，你给炊事班脸上摸灰的行为就会让你像一个罪人似的被大家毫不留情的鄙视一番。我害怕那种入地都找不到门的滋味，工作起来也就格外用心，一点都不敢懈怠，再加上我又是一个急性子，所以大师傅们经常表扬我火烧得好，蒸的馒头喧，因为这差点让我六个月都烧火，是管理员不同意又脏又累的活只让一个人干才没能让我继续。第三个月我轮到了做饭的工作，那时候的饭做起来很简单，没什么花样，吃包子、油条就算改善生活。饭简单了，做饭的技术含量自然也就低了，一个星期后，我就把常规的做饭方法熟练的掌握了。工作熟悉后，心情自然也就轻松了许多。炊事班的人都特别好，大家在一起很和睦，就像一个大家庭，无拘无束，轻轻松松。空闲的时候还经常开开玩笑，给枯燥无味的重复性劳动增添点乐趣。由于开玩笑的尺度把握的不是那么好，时不时的还会闹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我们炊事班有一个男兵，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嘴巴，他园乎乎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人见人爱的大头娃娃，个子又特别的小，不足1米65，大家喜欢他可爱的样子，经常和他开玩笑。有一次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刷洗好几十人熬稀饭用的大锅，另外一个开玩笑从来都不知轻重的男兵，恶作剧的把他本来都快要离开地面的脚尖给挑了起来，完全失去平衡的身体出溜一下子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滑到了锅里，要不是旁边眼明手快的人迅速的把他拉上来，非得喝一大口刷锅水不可。他满头米粒，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笑得大家前仰后合。管理员把那个捣蛋鬼狠狠的批评了一顿。十八九岁，本来就是一个多事的年龄，你要让他超出自然规律的像一潭死水那样安安稳稳的生活，那简直就像你希望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不可能。我就干过一件比他这件事还要过分的事情。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我和好朋友聊天聊到12点，她说饿了，我就带她到食堂去吃夜班饭，半路上我突然萌发了想试试郭师傅胆量到底有多大的念头。我在路边拔了几根毛毛草，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身后。他左手卡要、右手拿着勺子正在全神贯注的搅动锅里的面条，我就用手里的毛毛草轻轻的在他的左侧腋下扫了两下，只听他大叫一声，那声音惨的让人毛骨悚然，随之他手里的勺子也飞出了几米以外的地上，再看他的脸上，两眼园瞪、面色苍白、嘴张的又园又大，简直能放下一个小馒头。他一副魂飞魄散、惊恐万状的样子吓得我这个恶作剧的制造者差点尿了裤子。原来听人说过，半夜三更去吓人，吓人的人会被被吓的人给吓死，我还觉得这句话很可笑，亲身经历了以后，才明白它不是可笑，而是非常的可怕。尽管吓人的人做了吓人的充分准备工作，但被吓人的恐惧程度，他怎么预料也是预料不准确的。这件事以后好几天的日子里郭师傅都气乎乎的不愿和我说话，我真的是把他给吓着了。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什么玩笑可以开，什么玩笑不能开。人啊！就是在这样不断的辨别中一天一天远离无知，一点一点收获经验，这就是一个成熟的自然过程，这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

    在炊事班我的人缘比那两个女兵好，她两个天生性格过于内向，而我偏偏又是一个走到哪都喜欢把快乐感染给对方的乐天派，再加上我不服输的性格，他们都很喜欢我，管理员也经常因为我工作突出在大会上表扬我。我呢也觉得是受之无愧，但有些人就不愿意了，他们说我经常受表扬虽然是因为工作干得确实不错，但主要的原因还是管理员偏向我。听有人这么说，我非常生气，心里想，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好不服气的，一百八十斤重的大米包你们扛过吗，又脏又臭的下水道你们掏过吗，我以透支健康换取的表扬有什么不应该。当时我一点没觉得管理员有什么偏向我的地方。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是有点偏向我。事情是这样的，一天午饭后，我帮着杨阳去喂猪、清理猪圈，我最后从猪圈出来的时候，没把猪圈的门关好，两头猪都跑了出来，把炊事班种的菜啃的乱七八糟。管理员气的要命，晚上全体人员开会的时候，狠狠的把杨阳批评了一顿，杨阳低着头，一声不吭，一副罪恶累累的样子。看她那窝囊像，我就来气，气她不为自己辩解，气管理员不公平。我站起来对着管理员怒气冲冲的说，你干吗不调查就胡乱批评杨阳，是我最后从猪圈里出来的时候没把猪圈的门关好，猪才跑出来的。我毫不留情的一番话把管理员气的脸都变了颜色。散会之后，我们炊事班年龄最大、威信最高、厨艺最好的孙师傅把我留下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他说，管理员对你那么好，他想把你留在院务处，先把你树成院务处扎实肯干的标兵，然后再保送你去上大学。可你呢，怎么能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管理员有什么错，是杨阳的不对吗，这个月是她负责喂猪的工作，管理员讲过多少次，负责喂猪的人离开猪圈时一定要仔细的检查一遍猪圈的门是否真的已经关好。你叽里哇啦的叫唤个啥，你以为天底下就你能分得清是与非、错与对。孙师傅的一番话，给我极力张扬正义的热情泼了一瓢冷水。反思自己，确实做的有不合适的地方，起码是时间、地点、方式方法都没选对，即丢了管理员的面子，也没得到大家的好评。这件事让我懂得了动机与效果相统一的重要性。不过从心里我确实感觉到了管理员对我真的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心。这件事过后，管理员仍旧对我特别好，我伤害他的事情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似的，他的大度让我非常感动。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对他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那是一天中午，午饭即将开完的时候，有一个男兵非让我多给他打点菜，我说不行，菜已经不多了，万一后边还有人来没菜了怎么办。他非说不会有人来了，我说不行，开饭的时间还没完全过，要不你先吃着，如果真的没人来了，我一定给你打。但他不愿意，非说我是故意给他作对，肯定不会再有人来了。我当然是不会听他的，就这样我们俩说着、说着他就急了，嘴里不停的吐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他像疯了似的骂个没完，谁劝都没用，我一直拼命压着的满腔怒火，被他不停的从嘴里喷出的吐沫星激得一下子冲出底线窜了出来，我哗的一下把装菜的盆连同里面本来就已经不多的菜一下子掀翻在地，嘴里一个劲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我让你吃个屁。听到菜盆摔在地上和水泥地碰撞出的响声，我们炊事班的人才一个个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一副茫然的样子，丝毫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能让我气的把菜盆摔翻在地。我烦躁透顶的心情，根本无法冷静的向他们叙述事情的全过程，我气乎乎的脱掉工作服一路小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哭个不停。大概有十多分钟后，管理员来到了我们宿舍，他坐在我的床边，用手轻轻掀开我蒙着头的被子，在我耳边小声的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去批评他。”他的声音柔和的充满了怜惜，和他的角色不吻合，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在十分心疼的安慰自己受了伤害的孩子。很自然的我感觉到了事情的不正常，他的言行虽然没有丝毫的邪念，但毕竟超出了管和被管的干群关系。这时，我平常并不在意的、朋友的一番话又在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朋友说过，管理员和他老婆关系不好，正在闹离婚。他又特别喜欢我，想把我先树成院务处扎实肯干的标兵，再顺理成章的保送我去上大学，然后回来提干和他结婚。当时听朋友这么说，我简直觉得是个笑话，只把它当成是喜欢搅舌根的人，饭后茶余一番极其无聊的胡说八道罢了，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心想，这些人胡思乱想起来胆子可真大，创造性思维活跃的真是有点吓人，根本不靠边的事，也敢死拉硬拽的往一块凑。他多大了，都快三十了，我才多大，还不满十八，相差一旬的年龄怎么结合。再说我如花的年龄，就是再差也没差到找不到对象，硬要急不可待的找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去填补空缺，更何况他还有个孩子。总之，我是一千、一万个的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也不相信管理员有那样离奇的想法。但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我的脑子乱了，管理员对我的好里到底掺杂了多少个人目的，我不清除，他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做他未来的老婆，我也不知道，但他对我的好过了头，我却感觉的清清楚楚。上大学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拼命的工作，也是想用自己的努力给自己创造一个不错的未来。但没想到老天爷赐给我机会的同时也把我不想要的东西一并给了我，我要是想达到上大学的目的，就必须按照管理员的设计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假如我没有发现管理员对我的好过了头，那样做也不是不可以，我继续拼命工作，他继续扶持我，这样我们共同的为一个目标去努力，目的不说是百分之百的能达到，也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那时候上大学，就是从基层开始选拔、推荐，只要你工作突出，领导又认可，这样的人基本上都能保送上大学，因为医院每年都有三到四个上大学的名额。但问题出在我身上，我不愿、也不想利用管理员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从灵魂深处觉得那样做很卑鄙，很不阳光。尽管朋友一再的对我说:“你先让他帮你上了大学再说，某某某为上大学不是连肉体都出卖了吗，人家不是也挺好的，风言风语总是会过去的，你能终身受益才是最重要的。再说管理员不是也没对你怎么样吗，他是真的从心里喜欢你，想帮助你。”不管朋友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从心里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管理员对我好的程度实在是让我无法接受，天天护着我，生怕我受一点委屈，我工作做好了，他表扬。我出了什么问题他从不吭声，反而还来安慰我，不管他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帮我的动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总而言之我受不了他对我的好。像我这样的人，就是老天爷再让我投一百次的胎，也还是照样不会利用别人的什么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这样，我思前想后选择了放弃，从此不再加班加点的工作，也有意的专门去疏远和管理员的关系。半年期满后我结束了炊事班的工作，回到了门诊部。放弃了这次有可能上大学的机会，虽然有些可惜，但我却不后悔。这段日子虽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经历，但它却真实、自然的让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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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峡

真情实感，大沙发我抢到了！

  真感情啊，看的我好累！
  不过写的真不错！ 我顶了

   年轻时的经历是最美最难忘的回忆啊  
支持楼主
多出好贴！[MagicFace=8]
          [MagicFace=7]

妹子

最艰苦的日子往往也是最快乐最难忘的日子，写得真好，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大主意，不简单.....

军姿

好文章！
真实感人。不过放弃了继续升学的机会还是可惜了些。

炊事班的故事真的好精彩

搞笑！顶

红河731

我这个同时代的男老兵也来顶一把吧。
老兵的人品、性格跃然纸上。我也在炊事班干过班长，因为同一时代，也经常碰到有人要多加一点菜，甚至要求多给一点菜汤与炊事员吵起来的事。人哪，就是有脸厚（不是骂意）点的或者叫少志气的。在那个年代，人们的原则性又很强，哪能达成共识？现在想来，当时是一件很无奈，近乎于很悲惨的事……   我的战友们，你们现在菜可够吃了麽？？？？？？
1 `8 P3 |' Q1 M# y- r# D; w5 ]8 _
复制几句很认可的话：
原来听人说过，半夜三更去吓人，吓人的人会被被吓的人给吓死，我还觉得这句话很可笑，亲身经历了以后，才明白它不是可笑，而是非常的可怕。

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什么玩笑可以开，什么玩笑不能开。人啊！就是在这样不断的辨别中一天一天远离无知，一点一点收获经验，这就是一个成熟的自然过程，这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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